猫咪甜饼干

低暖大姐姐,最喜欢小甜饼,可以叫我阿久喔(❁´◡`❁)*✲゚*
最近主吃农坤,双关、马场林、堂澄不定期掉落
最近开始用微博了欢迎小天使们来找我玩耍~微博名 猫咪甜饼干

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佛_(:з」∠)_

【农坤】呼吸(1)

 

*麦当劳味恋爱扩写

*医科生×艺术生

*想要一个圆满的结局

 

 

正文:

 

 

陈立农第一次遇见蔡徐坤的地方是麦当劳。遇见他的那天,陈立农正在吃双层吉士堡。春天的阳光透过他面前的落地玻璃,温温柔柔地铺展在他身上,汉堡里的番茄酱又酸又甜,像是预示着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陈立农捧着汉堡,在阳光下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医学生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速食和快节奏,大部分时间阳光对他来说都是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的匆匆一晃,偶尔这样享受阳光的抚慰真的是奢侈。他同惯常那样仰起头想要继续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却一个不小心,把一个人撞进了眼睛里。

 

这人确实长相出挑。这是陈立农看见他的第一反应。

 

那时大概是下午5点的样子,阳光不冷淡也不热络。这人昂着头,侧身倚在离他不远处的玻璃窗,像某个街拍的大明星。他两手揣在裤兜,漠不关心地左右瞧了两眼,看起来漫不经心又飞扬跋扈,可他的两只眼睛又像深井似的,藏着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陈立农挑了挑眉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许多个互相冲突的因素居然杂糅出了一个和谐的个体。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天生具有某种吸引力,又或许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兴趣使然,陈立农坐直了身体,顺着阳光一路追上少年的侧影,想看得更仔细。这个时间点说来也巧,少年也恰好转过头看向了他。

 

糟糕,陈立农立刻收回目光,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别被当成痴汉了。为了降低被误解的风险,他赶紧低下头,俯身准备继续对付手中的汉堡,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敲了个正着,“咚咚”,他听到面前的窗户玻璃被敲了两下。

 

“咚咚”

他听见心里有什么被敲了两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心里飞快地预演着各种情况,一抬头却出乎意料地撞上了一张面带笑意的脸。是那个人!他过来了!他就这么靠在陈立农的玻璃跟前,眼珠子错也不错,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立农的脸看。陈立农到底是个从小在书堆子里泡出来的乖孩子,大学上了两三年整天看的都是专业书,被他这么三下两下盯下来,脸上还是招架不住,不争气地红了一大块儿。他看见陈立农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活像一只皮毛厚实的小狐狸,似乎料定了陈立农会吃瘪。他又戳了戳玻璃,像是想要打断陈立农的脸红进行时一样,然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糟糕了,望着这家伙走远的背影,陈立农忍不住按住胸口想,我这算是生理性心动过速了吧。

 

在遇到这个人之前,陈立农一向对颜狗嗤之以鼻,记得有次室友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女明星大呼心动的时候,他还不轻不重地把人嘲讽了一番,中心思想应该是“光看脸就能陷入恋爱的怕不是傻”。这下可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算是轮到他了。他坐在那儿动也不动,好像一瞬间,他已经被少女漫画里铺天盖地的樱花瓣淹没。出于职业习惯,他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脉搏,可手刚抬了一半又变了方向,直直朝着脑门去了。

 

我是傻了吗?他心里暗暗想要扇自己的脑袋,心跳的这么快光靠感觉都够了啊。

 

“看什么呢?”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戳他,“你快吃啊,下节解剖课,老张头凶得要死,要是被他逮到迟到我们俩绝对完蛋。”

 

还没缓过神来的陈立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此刻,凶神恶煞的老教授在他的脑子里连个影儿都不剩。他依旧盯着眼前的玻璃窗,似乎是想让刚才的少年残像在视网膜上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如同老式爱情片里的烂俗桥段,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张笑脸,少年的口型变化一帧、一帧地从他眼前闪过。春天,阳光灿烂,玻璃窗里的少年看着他,麦当劳很吵,这人只能一字一顿地无声讲话,陈立农盯着他的嘴巴,殷红的唇珠像被咬碎了唾在雪里的樱桃肉。

 

他在说什么?陈立农问自己。他聪明的脑袋现在好像是转不动了,竟然要反复摩挲少年的口型才勉强猜出个大概。终于,少年借着他的嘴巴说出了台词,他低低地、小声地对自己说:“你好呀,同学。”

 

“嗯?”坐在一旁的同学疑惑不解,“你说什么?”

 

“啊?喔,没什么,”陈立农定了定神,从幻想的云端跌落到现实坚硬的土地上,他抚了抚额头,从他身边掠过的人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快走吧,该上课了。”

 

坐在一旁的同学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他一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一边对陈立农说:“就是,真快上课了,你收拾一下,我去给你拿个袋子装东西。”

 

陈立农眼疾手快地捞住他,“不用了,”他对着同学笑了笑,说道“我直接拿着边走边吃也行。”

 

陈立农这个人呢,笑起来总是有一种感染力,这是他的有力武器,总能够无声无息帮他摆平一个人,百发百中,屡试不爽。果然,同学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其实也没那么急,你..”同学迟疑了一下说,“你别老愣在那就行。”

 

陈立农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去捞身后的书包。他转过头,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哎,刚过去那人你看见没,看着好眼熟啊,就是长得挺好看的那个,”他整理着书包,一副不经心的样子,“咱们学院的?”

 

同学楞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古怪的神情,像是羡慕又像是瞧不起,“喔..你说刚过来敲玻璃那位?那哪是咱们学院的,这位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话里带话,还没说个痛快,却突然像是被自己一口咬到了舌头,一下打住了话头。陈立农有些奇怪,他转过头,却发现同学正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视线僵在陈立农身后。

 

身后?陈立农有些好奇地转过头。

 

“美院的蔡徐坤,”对面,皮毛厚实的小狐狸有些讨好地露出一个灿烂又光鲜的笑,“你好呀,同学”

 

“我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陈立农猜自己现在一定笑得特别傻。蠢死了,他在心里疯狂埋汰自己,“光看脸就能陷入恋爱的怕不是傻”这种flag不能立啊。

 

--Tbc-----

PS:悄咪咪问一句,是不是我写的特别烂_(:з」∠)_这个热度和阅读量真的越来越低QAQQ

我要说,麦当劳味恋爱真的是目前我自己写的里我最喜欢的一篇啦!

【农坤】麦当劳味恋爱

 陈立农第一视角

医学生陈立农×艺术生(小少爷)蔡徐坤

ooc预警

私设有

 

 

 

正文: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正在麦当劳吃双层吉士堡。番茄酱配上酸黄瓜和肉饼,味道又酸又甜,就像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当时是下午5点半,阳光透过落地的窗玻璃打在我身上,温暖又舒适,我正好抬头,看见了他。他隔了一层玻璃站在我面前,一地阳光有几片溶进了他的眼睛里,就好像青春疼痛文学里的男主角。这时,说得矫情一点,就像是被命运驱使,他转过头看向了我。

 

然后他隔着玻璃对我说了一句话,根据口型,我猜应该是“你好呀,同学。”

 

他叫蔡徐坤,是个小少爷,兼职做做艺术生。他有一大堆我认不出牌子的衣服、鞋子,记得有次他一次性定了78条Gucci皮带回国送朋友。我问他为什么自己不买一条。

 

“因为土。”他耸耸肩。

 

除了课本,他从来不看书。结果为了追我,泡了一个月图书馆。在一起后,他蛮炫耀地告诉他周围的狐朋狗友:“看到没,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多看书啊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周围人都说“对对对,少爷你说得都对”,然后笑的稀里哗啦。

 

他不明就里地耸耸肩,头发蓬蓬的,像动漫里担任吐槽役的某人。

 

他发量超级多,一点也不怕脱发,在遇到我之前经常熬夜蹦迪,男朋友女朋友换得超级勤,不过从来不过夜。

遇到我之后就不一样了,我们做过,可能一次,也可能是很多次。没办法,房间的天鹅绒窗帘太厚,我总是记不清时间。

 

我们在一起住了四个月。

 

他不会做饭,吃饭却很挑。葱姜蒜统统都要挑出来,橘子瓣儿上的橘络统统都要去干净。

 

所以每次吃完饭,我负责给他剥桔子,他负责吃。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说不吃橘子了。

 

“为什么呀?”我问他

他不说话

我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又问,把他给问烦了

 

“你烦不烦呀,我就是不想吃。”他转过头不理我。

 

他有很多车,开车技术却一般。有次我陪他去看车。他问我喜欢什么。

 

“AventadorLP700-4”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红色的很拉风。”

 

“真娘。”他说

 

“我这是man帅。”我纠正他

 

其实他自己长得比较中性,看起来很乖,却总要穿得很rock and roll,最喜欢穿破洞牛仔裤。他自己爱穿,但是不让我穿。

 

有次我扣着他破洞牛仔裤上的洞,问他为什么。

 

“因为你穿会很娘啊。”他回答的理所应当

 

“我这是man帅。”我坚持道

 

“其实你穿高领白毛衣肯定很水啦。”我说

 

他问我“水啦是什么意思,感觉很下流的样子。”

 

我说这是我的家乡话,就是夸他很好看。

 

他撇撇嘴,说我的审美像老头。

 

他的审美不像老头,每个月要染两次头。有的时候我还没分辨清他的发色他就换了,好担心有一天会染得肾衰竭。

 

我一说这话,他就戳我的手臂,说我乌鸦嘴,不念他点好。

 

我告诉过他,其实他黑头发最好看。

 

他不听,说我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我这是man…”算了,我不想说了,反正他也不听我讲这些。

 

他不让我吃速食,说我这个医生不称职,专吃对身体不好的。

 

但是他自己会吃,反正他吃的时候就是对身体好,就像染头发一样。

 

算了,反正他都对。

 

唯一一次他没对,是他告诉我说他去美国玩了,让我安心温书,结果去见了前女友。

 

那时我唯一一次整整三天没和他说一句话。

 

第三天夜里下了大雨,他来我家门口等我,衣服湿了,像只湿漉漉的小猫。

 

我让他走,他不走。

最后还是我让步,打开了门。

 

一开门他就倒在我身上。

他的头特别热。我还记得那天我穿得是一件白色衬衫,很薄,被他烫得肉疼。

 

他说他前女友想和他复合,他拒绝了,见面就是让她不要再缠着他。他没跟我说,怕我多想。

 

我想戳他脑袋,蠢啊你,你不告诉我我才会多想。

 

但是他烧得很严重,我只好先带他去医院,骂他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不过好像等他病好了,我也就忘了。

 

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们好像谈了很久很久,久到或许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我和他只谈了四个月。

 

分手后的309天,我又在麦当劳遇见了他,我正坐在462天之前坐的位置,吃着法式珍虾厚牛堡。这个汉堡有点干,我不喜欢。

 

他头发染成了黑色的,穿着一件宽大的高领白毛衣,正在麦当劳门口停车,是一辆红色的Aventador LP700-4。他刚好转过头,看到了坐在落地窗户跟前的我,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手里的汉堡。

 

他冲我笑了一下,尴尬而不失礼貌。

 

我没笑,我点了点头,继续吃我的汉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汉堡有点干的原因,我被噎得胸口有点堵。真奇怪。

 

分手后的这309天间,我曾设想过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情况,我或许会哭、会笑、会一言不发、会殷勤热络,结果我统统没有。我只是吃完了这个汉堡。

 

 

 

 

麦当劳味恋爱/完

PS:这大概是我最勤奋的一天了...之前差点出坑,结果被哥哥弟弟拉小手的图给召唤回来啦~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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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片:

莲染Nicolaj:



排,真心希望大家注意到那些热度不高但是质量很好的文。也希望lofter给刚加入粉丝不高的新人文一点关注度。
改回原来的样子吧,微博已经是最失败的例子了。
请loft保留最初的模样🙏




空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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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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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FTER小秘书 





【农坤】心动过速

瞎jb写的小甜饼

大学生paro

医学生陈立农×艺术生蔡徐坤

 

 

 

正文:

兴许和天气有些关系,陈立农总觉得最近有点吵。

6月中旬,空气中都有燥热的因子,教室里的老式电扇在天花板上转得半死不活,乌泱泱的学生拥在它们底下,每个人都被即将到来的末考压得奄奄一息。望着倒伏下去的那一片黑脑袋,陈立农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他的笔在手指间打了个旋儿,不偏不倚地压在面前的讲义上。

 

钢笔的金属笔帽顶在铅字上,漏出印在白纸上的四个小东西——

 

心动过速

 

“心动过速,是指每分钟心跳超过100次,可以分成生理和病理两种…”

 

讲台上站着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顺着闷热的气流进陈立农的耳朵里,流经他的大脑,又原封不动地流出来。说成原封不动好像又有点冤枉。陈立农用手支住下巴,冰凉的桌面触着他的胳膊肘,瞬间就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老师的话还是在他的脑子里留了点影儿的,只不过这些电呀、窦房结呀,拼凑出的不是什么跳动地心脏,而是一张漂亮的脸。

 

蔡徐坤的脸。

 

蔡徐坤是陈立农的恋人。

 

“恋人”,陈立农有点嫌弃地用钢笔在纸上点了点,嘴角却诚实地一点一点往上提,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是啊,他的恋人。

陈立农和蔡徐坤从小就认识,具体小到他还是刚上幼儿园的小破孩儿。陈立农看着乖,实际皮得要死。蔡徐坤比他大两岁,生得白白净净,他第一次见到蔡徐坤,还以为是隔壁家的小姐姐,上去姐姐长姐姐短,嘴巴甜的像抹了蜜,结果不出意外地被蔡徐坤“狠狠”教育了一顿。教育完人的“小姐姐”叉着腰,让陈立农以后跟着他混,单方面宣布了这片小区的所有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这么奠定了这俩人孽缘的基础。

说来也巧,打那之后他俩一路做校友,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谁都知道他俩是兄弟,关系特铁的那种,没想到最后居然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陈立农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能融入压抑又躁动的人群。他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被唠唠叨叨的老师烦得够呛。讲义上的内容用不掉他多少灰质细胞,但有时候课堂又逼得人不得不作出认真学习的样子,从小就是。他从小成绩就好,蔡徐坤就要差一些。记得有一个暑假,刚上初二的他还被勒令给高一的蔡徐坤补过数学。结果那个暑假,陈立农满脑子都是蔡徐坤削尖的下巴剐蹭着校服立领的样子,反而没被他差得惊为天人的数学基础震惊到。以至于在陈妈妈问他蔡徐坤数学基础怎么样的时候,陈立农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了一句“真好看”,把陈妈妈吓了一跳。怎么说呢,蔡徐坤同学从小就有让陈立农走神的神奇功效,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台上的老师突不满地朝后门望了一眼,扶了扶眼镜儿,皱着眉头继续回到她知识的海洋里,他感到旁边的座位传来轻微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人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期末复习课一节课要点三次名,也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陈立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脑袋里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初二的夏天。

 

那个时候陈立农就隐隐约约地知道了,蔡徐坤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就像裹在威士忌里的草莓,烈性却带着甜,欲罢不能的快感。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生活充满了不定,前路对他来说糊得像老妈熬的浆糊,一眼看不到锅底。直到他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在电脑上的高考志愿填报栏里,他认认真真敲上了蔡徐坤上的艺术大学所在的城市时,他才有勇气告诉蔡徐坤,他喜欢了他好久好久。

 

告白那天,蔡徐坤站在路灯底下认真听陈立农讲话,他站得挺拔,像一棵骄傲的小白杨。一阵风吹过来,小白杨抖了抖头发,偏过头把手递给了他。那一瞬间,陈立农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隔壁坐着的人不老实的扭动了几下,连带着陈立农也感受到了震动。这所大学历史悠久,不仅体现在校史上,也体现在学校的桌椅板凳上,老式座椅连在一起,只要旁边的凳子一受累,周围一片都有感觉。或许是天气太热,之前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却格外烦躁。陈立农挠了挠头发,压下心里翻涌的莫名情绪,重新回到刚才的思绪上。

 

之后的事情就有些顺理成章了,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吃饭、逛街、打游戏,美中不足的两点,一个是虽然学校在同一个城市,他俩的校区却隔了十万八千里,坐地铁都要俩小时;第二点就要怪陈立农自己当时高考报志愿选了医学,上了大学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医学狗。

朝六晚十二,一周只能休息一天,还要分半天复习各种科目,末考更可怕,周围同学就跟不要命似的,每年医学院期末复习都能猝死一两个。学习他倒是不怕,但是上了大学反而不能翘课了,期末各科老师一节课三次点名,一次不到这科绝对挂。这就直接导致了他和蔡徐坤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他记得上次见蔡徐坤,他顶了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不知道这个月换色号了没。

 

还没等陈立农想个明白,他思绪就又被打断了。坐在他旁边的人似乎格外想引人注意,这人见扭动无效,所幸轻声咳嗽起来。

 

“咳咳”

他咳了两声还不够,“咳咳”

 

这种细碎而刻意的咳嗽声像一把痒痒挠,反复搔抓着陈立农心里某个角落,不得其道的抓挠不会止痒,只会更痒。这种反复而莫名其妙的折磨终于把陈立农长期见不到恋人的焦躁给点着了。他猛地转过头,想看看旁边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是不是要他整治一番才好。他脑袋里的人就在他猛地一转头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是蔡徐坤。

一个月没见的蔡徐坤。

他一个月没见面的恋人。

 

他的恋人正摆出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明显是被陈立农的样子取悦到了。他装模作样地看着黑板,身体向陈立农这边倒过来,小小声音炫耀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被哥感动到了?”

 

明明你才是年纪大的那一个,说起话来怎么还是一股小学生的强调。陈立农在心里暗笑,脸上看起来到还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他一派认真地盯着蔡徐坤的脸,“谢谢你专门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

 

蔡徐坤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转过头,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就是顺路过来买个颜料,顺路!你别自作多情啊。”

 

说得跟艺术学校门口卖颜料的店会比医科大学门口的少一样。陈立农心里吐槽。

 

蔡徐坤这个人就是这样,总叫人摸不着头脑。比如你觉得他不会来了,这时他一定会出现;你觉得他不至于青涩,可他却出乎意料的清纯。就好像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平时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可挨着了热水就浑身泛红。

 

“喔,只是顺路呀。”陈立农坏心眼儿地偏了偏头,状似困扰地托住脑袋,“本来想说你过来一趟不容易,下课请你喝奶茶犒劳一下,既然这样,那还是免了。”

 

“不行!就算是顺路也是我过来好不好!”小猫一下子炸毛了。

 

“好啦,逗你的。”陈立农闷声笑了,顺手戳了戳蔡徐坤的胳膊,“下课想去哪家店?后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当然是新开的啦!”蔡徐坤这话说得充分展示出神气活现这个成语的精髓,陈立农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只好伏在自己的手臂上,以免笑得太大声打扰了台上勤勤恳恳讲课的老师。他笑得趴在手臂上动弹不得,老式风扇不满地兜了点儿风在他身上,打得他半晌缓不过劲儿。陈立农不知道,此时,他的小王子正侧倚着桌子,在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中笑眯眯地看着他,欣喜地、纯粹地,像是看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财宝。

 

可是陈立农不知道,他还在自顾自地傻乐呵,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高兴什么,就是单纯的开心。一旁的蔡徐坤看不下去,还是推了他一把,示意他收敛点,他才缓缓抬起头,努力做出一副上课的样子。蔡徐坤自己坐在一旁无聊,又不想打扰陈立农,所幸就拿出速写本涂涂画画,自娱自乐起来,殊不知在他旁边正襟危坐的这个人,其实一直在偷看他。

 

蔡徐坤这个人呢,有的时候你觉得他心思深,可偏偏有时候他又好懂得很,就像他手里的速写本,有什么都显在纸面上。他起初在画小鸟,后来又画花,结果加加减减剩下的都是陈立农的脸。蔡徐坤笔下的陈立农看起来特别傻,咧着嘴巴笑得一副阳光灿烂。蔡徐坤对着纸上的那个“陈立农”抿了抿嘴,忍不住笑开了。突然,他警觉地转过头,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偷看。还好陈立农反应快,立刻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他才转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用手臂圈住本子,继续在上面写写画画。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陈立农挺直腰背,想看看蔡徐坤在本子上画了什么。小王子领土意识非常严重,陈立农努力挺直背,才能勉强看清。那个一脸傻气的素描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你是我唯一不会喜新厌旧的。”

 

蔡徐坤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好像被自己的腻歪劲儿给恶心到了,忍住不撇了撇嘴巴,他盯着那行小字,最终还是羞耻心占了上风,做贼似的赶紧把字迹给擦掉了。

 

“蠢死了..”陈立农听见他小声嘀咕。

 

6月中旬,空气中都有燥热的因子。在这个拥挤的教室里,陈立农和蔡徐坤之间大概间隔了50cm,可陈立农却觉得,他们好像挨得很近很近,近到他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此刻背景像是自动消了音,只剩下老式电扇怏怏不乐地喘息,不知名的“咚咚”声塞满了他的耳道。

 

咚咚

……

陈立农不得不按住胸口。

 

兴许和某人有点关系,陈立农总觉得最近心脏跳得有点吵。

少年捂住脸,咬牙切齿地抱怨道:“别跳的那么快啊,吵死了。”

 

可就算他捂住脸,也还是止不住地微笑。

大概、也许、有可能,这个就是心动过速吧。

 

 

 

 

 

 

 

心动过速/完

【农坤】清纯(一发完)

大二文学生陈立农×大四艺术生蔡徐坤
小甜饼

双向暗恋

前文走这里

 

 

正文:

 

蔡徐坤知道,他是喜欢陈立农的。

就像从岩石缝儿里生生长出来的玫瑰花,他总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他第一次遇到陈立农时,正好秋老虎余威犹在。他躲在一片常春藤架起的阴影里,揉一只小猫的耳朵。眼角的余光告诉他,有个人躲在常春藤后面,探头探脑地朝这里望。嘴巴微微张开,样子傻呆呆。

蔡徐坤暗自好笑,面子上却是不动声色,两只细白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揉搓着小花猫的耳朵。他生得好看,这他是知道的。从小到大从不间断的情书已经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走在路上也总有人问他要微信号。不过,怎么说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看自己看愣的。

真傻。蔡徐坤忍不住咧了咧嘴。

 

像只傻狗。他偏着头想了想,觉得应该把这个形容精确到品种。

像只傻金毛。

 

大概是一不小心揉重了,小猫不满意地咪呜了两声。一声冲着他,一声冲着常春藤后面的那个谁。

嗨呀,被发现了。蔡徐坤有点坏心眼儿地想,又有点期待这个人的反应。

是会逃走呢?还是会跳出来呢?

是直接约我呢?还是先撩再约呢?

 

想了想又有点索然无味,这个时代的节奏太快,快到连恋爱都会省掉谈的过程,直接奔着做的结果去了。谈情说爱谈情说爱,谈都没谈过,何来的情爱呢?

蔡徐坤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反倒是忽略了他思考中的主人公。少年人像只猎犬一样,悄没声儿地走到他跟前,笑得清亮又爽朗,像夏天的薄荷糖。

 

“你好呀,同学!”少年背着光,下垂的眼睛里却像倒映了太阳,“你长得真好看!”

 

这里地偏,很少有人知道。有次蔡徐坤无意间闯到这里,正巧遇到了这只小猫。小猫眼神湿漉漉的,一下子俘虏了蔡徐坤的心。

 

看到陈立农的眼睛时,蔡徐坤的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了。他想笑又不太敢笑。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眼神啊。

 

 

其实第一次跟蔡徐坤搭话时,陈立农是很紧张的。

常春藤下的少年像是坐在蔷薇丛中的小王子,他说:“是吗?”

 

小王子神情带着一点点骄傲,像是享受又好像习以为常。他说:“那谢谢啦。”他不再看陈立农,只是用那只皙白的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便转身要走了。

 

陈立农有点急了,他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陈立农,我叫陈立农,你可以叫我农农!”

小王子像是没听到一样,又向前走了两步,白花花的太阳给他镀了层金光,像是被众神之王掳去的少年。突然,他缓缓地转过头,灿金色的光滑过他的下颌、鼻尖、眉眼,最终在他的眼中汇成一汪清澈的泉水。

就像维纳斯的天鹅。没由来的,陈立农想到这个奇怪的形容。

 

“蔡徐坤。”小王子似笑非笑地,又好像如处子那样清纯迟钝,眼角却染上了浅浅的红。

 

“蔡徐坤…”陈立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花猫咪呜了两声,叫声像幼猫细弱的爪子在陈立农的心里挠了两下。

 

糟糕了。陈立农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啊。

 

 

陈立农觉得自己似乎是魔怔了。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借助各种渠道打听蔡徐坤的消息,妄图制造一个小小的“不期而遇”。可惜,每次都完美地扑了个空。这个人像是海边的梅露西娜,小小的露面之后再没了音讯。

陈立农对着眼前的《十四行诗》叹了口气,书页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蔡徐坤的脸。图书馆又闷又热,像个沙丁鱼罐头。陈立农觉得,就算他下一秒窒息他也不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呢?

陈立农有点糊涂。

 

他不知道,小金毛总是迟钝的。

迟钝的小金毛还不知道,此刻命运就在转角。

 

似乎是有那么一阵微风从陈立农身边滑过的,它调皮地掀起衬衣的一角,引得他忍不住抬头。然后,他看到了蔡徐坤。梅露西娜的T恤颜色清爽,像苦柠檬,又青又涩。他不紧不慢地拉开座椅,坐在了陈立农的斜对面,手里拿着马洛的叙事诗。

 

有谁爱过而不是一见钟情?(Who ever loved that lovednot at first sight?)

那一瞬间,陈立农只能想到这句话。

有谁爱过,而不是一见钟情啊。

 

陈立农盯着面前的诗集,依旧坐得衣冠楚楚,灵魂却早已忍不住跳起了舞。好像那一瞬间,三千片凋落的树叶和枯萎的花都从土壤中徐徐升起,重获新生。

 

他忍不住往磁场中心看了看,一不小心拾到了蔡徐坤清亮的眼神。他笑得又清纯又妩媚。

“你在看我吗?”他说。

“你在看我吗,农农?”

 

那一刻,陈立农觉得自己要生病了。

 

他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想哭。诸多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反复熬煮,作用在脸上还是成了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

原来你还记得我呀,蔡徐坤。

 

真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感谢命运,而不用相信偶遇的概率。

 

之后他总能在图书馆碰到蔡徐坤,一来二去,相熟也成了必然结果。日子过得慢悠悠,有时候温水炖得陈立农甚至有一种错觉,日子或许就会这样慢慢悠悠地一直过下去。

 

可惜,世界上没有一条静止的河流。

 

又到了那个夏天最热的时候,陈立农开始重复地做同一个梦。他眼前是无尽的殷红,三千枝玫瑰轮次开放又死亡,他站在重复的新生和死亡之中,每一个空隙都塞满了枯萎和舒展的花瓣。他想要逃,那无数花瓣隆成了一个诡异的心脏,脉脉搏动,堵在他面前。突然,所有的花朵都不见了,他赤身裸体,犬伏于地,周围是嘤嘤呀呀,窃窃私语。人群向他倒下来又散开,他听见了什么,如同冲天的丧钟隆隆敲在他的心脏上。恍惚间,有谁在问他,反反复复,热切而熟稔。

“你在看我吗?”

 

频繁的梦境像是无声的序曲,隐约的暗示着什么。迟钝的小金毛不明白个中含义,只能凭着本能躲着蔡徐坤,却又熬不过自己。

 

“你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后,陈立农苦着一张脸问。

 

好友眼珠子转了转,笑了。

“梦境有时存在着一定的象征意义。你得明白,它们到底代表着什么。关键是,”男孩子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你得明白这里是怎么想的。”

 

陈立农知道,他是喜欢蔡徐坤的。                                                           

只是像只得了感冒的小金毛,他的反应总是要迟钝一些。

蔡徐坤对于陈立农而言,如同底物接触到特定受体,只是反应来得漫长而折磨。长久以往建立起的伦理道德观不亚于一场重病,打破旧世界总是要花掉一些时间。通过在厕所和自己身体“交流”这种方式,他才终于明白,这个梦境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心情,一转脸就碰到了正主。

 

那天陈立农回到走廊转角的窗户那里时,才发现那儿的窗台上早就坐了一个人,是蔡徐坤。也不知道他究竟呆了多久,窗户外漏进来的雨把他的T恤都打湿了一大半。

 

“你怎么在这?”陈立农吓了一跳,直接脱口问道。

 

“我怎么不能在这?”蔡徐坤懒洋洋地说,带着些微鼻音,“刚好看见有个像你的人过这来,半天没回自习区,就过来看看呗。”

 

湿漉漉的T恤粘在蔡徐坤身上,陈立农想了想,还是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

 

“穿上吧,你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蔡徐坤的脸埋在半明半暗的雨天里,有些看不清楚,突然,陈立农听他笑了一声,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偿所愿那样。他“蹭”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眼角勾起一片艳红的笑意,笑得却格外清纯。

 

“免了,这天儿,闷热。”

 

陈立农有些愣愣地目送着蔡徐坤安全转弯,又不免有些牙痒痒。黏腻的风蹭着半干不干的裤腿。“可不嘛,这天儿,闷热。”

他耸耸肩,又忍不住跟着蔡徐坤向前走。出乎意料的在走廊转角处被蔡徐坤吓得一跟头。

 

“今天晚上8点半操场见,我有话跟你说。”

 

“喔…啊?!”

陈立农还没从被吓到的劲儿里缓过来,只能望着蔡徐坤的背影目瞪口呆。

 

 

下午五点半陈立农就在操场蹲伏了。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喜欢的人就约自己操场见,这种复杂的感情不亚于彗星撞地球。等待总是让时间走得更慢。陈立农瞪着自己的手表,看着时间跟着时针跑。

好像过了两个半小时,又好像过了两个世纪,所有的灯都黑下来了,星星也躲在了云层后面,他才等到了蔡徐坤。他带着柠檬和树叶的味道,在他身边坐下来。

 

陈立农想要开口,但想说的太多,反而堵住了喉咙,倒是蔡徐坤先说话了。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对我说,我长得很好看。”

陈立农点了点头,蔡徐坤却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现在,还觉得我好看吗?”

 

陈立农僵住了,准确的说,是比之前更僵硬了。他转头去看蔡徐坤,恰巧蔡徐坤也在看他。星星恰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色的光辉洒在蔡徐坤的脸上,显得他柔软了许多。他带着那样清纯的、浅浅的笑意望着陈立农,就好像剥去了那层妖艳的蛋壳,里面这个光滑的、洁白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陈立农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在这短短的一天里,他经历了迷茫,自我认知,毁灭与重建,一系列的变化让他在此刻还有点懵。他盯着蔡徐坤的眼睛,银色的星辉映在蔡徐坤的眼睛里,他在蔡徐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好像自己也浸泡在星星的湖里。

 

他愣了愣,那么短暂又那么漫长,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攥住了蔡徐坤的手。

“你很好看啊。”

 

你长得好看,我欢喜看你。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看你。”

 

即便岁月流逝如水去,我也喜欢你。

“哪怕你老了,也是最好看的老头子。”

 

听了这话,蔡徐坤笑得躺倒在操场上,脸上却不再有往日那种丰富的神情。他还是清纯的、淡淡的笑着问他:“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

又有哪一种爱不是一见钟情呢。

 

 

 

清纯/完

 

小剧场

“坤坤,你为啥每次去图书馆都看马洛的诗集啊?你很喜欢他吗?”

 

“.…还好啦。”

 

“你该不会…从来都没看过吧?”

 

“...我去看你行吗?傻狗。”

 

“...”

 

“别笑了,傻死了…”

【农坤】闷热(一发完)

*ooc预警

*大二文学生陈立农×大四艺术生蔡徐坤

*双向暗恋;青年的幻想与沉溺

 后文这边

 

正文:

 

下雨了,很大的雨。

 

陈立农进图书馆的时候顺手抖了抖伞,雨水顺着伞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汪小小的海。他的背包和裤腿都被雨水溅湿了一大片,恰巧吹了阵风过来,细薄的织物裹在皮肤上,黏腻而湿热。

 

夏天总是这样,潮湿、闷热是主基调。之前蔡徐坤跟他开玩笑说,夏天这儿就成了个大型蒸笼,见天儿蒸个没完,就算是下了雨,那也是往笼屉里加了点水——更闷。

 

这话倒是没错。陈立农心不在焉地顺着走廊向前走,快到期末,图书馆像个沙丁鱼罐头,塞满了人。考试将近的威压压得人心惶惶,躁动和不安像一场还在母胎中的风暴,在这个沉闷的罐头里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残留的雨水顺着他的伞尖儿悄没声地渗进地毯里,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拍着玻璃。有些人抬起头朝这边望,陈立农转了转眼珠子,笑意盈盈的眼睛成了两把剪刀,一剪子下去便伏下去了一片脑袋。他急吼吼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慢了下来。如预料中的那样,他总是能看到了他。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蔡徐坤。他像一枝奥斯汀月季,在一片无趣的老式玫瑰中显得挺拔而饱满,生来包裹着秘密的那种美感。此刻他正坐在乌压压的一片阴云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书页,像月色下抚摸着水面的塞壬,像他的裤子,湿哒哒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立农突然感觉有点口干,他本想打个招呼,最后还是转了个弯儿。这里太闷了,拐角的那儿的窗户倒总是开着,不如先去透口气。他走得慌忙,一不小心被拐角的花盆绊了一下,一个用过的套子从疙疙瘩瘩的土块里露出来,暗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仓促的性事。陈立农没有动,空气如同逐步升温的液体,鼓噪,蠢蠢欲动。转角尽头的那扇窗户不断有雨漏进来,蒸腾起一片及不可见的水雾。不明的情绪如同一层黏稠的雾,牢固地附着在他的心脏上,陈立农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该死的梦。

 

这些天来,陈立农总是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他眼前是无尽的殷红,三千枝玫瑰轮次开放又死亡,他站在重复的新生和死亡之中,每一个空隙都塞满了枯萎和舒展的花瓣。他想要逃,那无数花瓣隆成了一个诡异的心脏,脉脉搏动,堵在他面前。突然,所有的花朵都不见了,他赤身裸体,犬伏于地,周围是嘤嘤呀呀,窃窃私语。人群向他倒下来又散开,他听见了什么,如同冲天的丧钟隆隆敲在他的心脏上。恍惚间,有谁在问他,反反复复,热切而熟稔。

 

“你在看我吗?”

那个声音不断追问。

“你在看我吗?”

 

判断水是否将要沸腾总是要看那第一个破灭的气泡。

“…我不知道。”

“啪!”似乎有什么破了。

 

 

大学的男生厕所总是烟雾弥漫。

陈立农却顾不得这么多,他弓起背,尽力不让衬衫剐蹭到厕所的门。下面已经湿得和被雨打湿的裤腿一样,前列腺液浸得拉链亮晶晶的。他用手碰了碰鼓起的那一块,果然爽得撞上了身后的门,咚得一声,像是某种准点报时的钟声。他的手有些哆嗦地拉开拉链,心里却是空洞而茫然的钝感。

 

他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

 

陈立农依稀记得一句话:“形色的欲望往往是行为的内在驱动力。”这句话出自哪里他记不清了,可能是给他上过课的老师说的,也可能是在书上看的。不过他现在只想知道,促使他做出这些行为的欲望是什么。

 

他考虑这些的时候正咬牙切齿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无效地自慰总是会消耗大部分的体力,他有些赌气地用五指使劲儿攥了攥,无端端地,想到了蔡徐坤抚摸着书页的手指。

 

他第一次遇见蔡徐坤的时候还是刚进校那会儿。那天他溜溜达达地逛校园熟悉地形,好巧不巧地瞄见了被常春藤遮住的蔡徐坤。恰巧蔡徐坤正在抚摸一只小猫的耳朵,他落在猫耳朵上的手指白皙而纤细,白花花的太阳洒在他的手指上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小猫咪呜了两声,像细幼的爪子在陈立农的心尖上轻轻地挠了两下。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手呢?陈立农不知道。只是他想到那双手的时候更湿了,像被那溽热的雨浇了个透顶一样。他闭上眼睛,仿佛昏暗中有一只手滑过他的胸膛,滑过他的喉结,仿佛隔着黑暗的水面上有花瓣飘落,又有人在追问他了,“你在看我吗?”那个人说。陈立农没有说话。

 

再见到蔡徐坤就是一个月后了。那天在图书馆里,蔡徐坤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陈立农坐在他的斜对过,眼前的一本十四行诗看得稀里糊涂。忽然,好像有一阵微风吹过,蔡徐坤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什么闪闪烁烁。他好像是笑着的,又好像对他说了句什么话,“你在看我吗”,他好像说。

 

这个狭小的空间温度更高了。欲望如同将沸未沸的水,黏腻而滚烫。陈立农用力顶了顶腰胯,大开大合的动作给他一种莫名的快感,就好像有什么变得属于他了一样。一片暗暗中,那只手攀附上他的脸颊,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抚了两下。情欲要达到阈值,他却还没有寻找到来源。压抑,喘息,他像是穿行在花与水之间的黑暗,想捉住那只若即若离的手,那样渴望,如同细胞失水。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三千枝玫瑰轮次开放又死亡,他站在重复的新生和死亡之中,每一个空隙都塞满了枯萎和舒展的花瓣。那无数花瓣隆成了一个诡异的心脏,脉脉搏动,堵在他面前。他用力去剥那层层脉动的棺材。一下又一下,一层又一层。可快要摸到底的时候,他又不敢动了。

 

陈立农小的时候常陪婆婆去做礼拜的。教堂的钟声叮叮咚咚,好像下一秒就会飞出来许多白鸽一样。年迈的婆婆告诉他:“要听神的话,我们再人世间才不会迷路。”

“我们怎么听到神的话呢?”小男孩有些困惑。

“听神父的话吧,”慈祥的老人抚了抚小男儿脑袋上翘起的头发,“他是我们的牧羊人,他总会为我们指明方向。”

台上的神父声音洪亮:“我的孩子们,有一种罪行你们要切忌。男人与男人行了苟且之事,定要致死他。”年轻的神父棕色的眼睛清澈又明亮,“罪要归在他们身上。”

“阿门。”婆婆低着头,轻轻划了一个十字架。

年幼的陈立农没有说话,有什么好像教堂的钟,咚得一声,敲在他的头顶上。

 

神父的眼又在看这里了,陈立农有些恍惚,又觉得有什么好像呼之欲出。他又看到了童年常遇到的那位神父,只不过现在他长着蔡徐坤的脸。变成蔡徐坤的神父眼睛清澈又明亮,他像小时候那样声音洪亮:“孩子,你迷失了方向。欲望是魔鬼的伎俩,你不要听信蛇的妄言,背离永恒的乐园。”

 

“可是神父,”陈立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消灭了欲望的我,还是我吗?”年幼的孩子发问了,又好像是长大的青年在发问。

“消灭了欲望的我最终也会被欲望消灭。”

 

情欲总是令人奄奄一息。有光透过他薄薄的眼皮,最终崩裂成一片片霓虹。恍惚间,他最终还是剥开了最后一层花瓣。

 

里面藏着的是蔡徐坤的脸。

 

他终于不再是赤身裸体地跪在人群中了,人群散开,伪装的墙壁终于倒塌。时间和欲望总是走得太快,精神却悬空。这一次,他终于踏踏实实踩在地上。“你在看我吗?”虚空中有人在问,又好像对面有人在问。在一片混沌的海中,陈立农终于回答,他伸出手触碰着空气,像是抚摸着某个人,又像是抚摸着自己。花朵终于穿过黑暗,他轻轻答道:“我在看你啊。”

 

 

 

陈立农重新回到走廊转角的窗户那里时,才发现那儿的窗台上早就坐了一个人,是蔡徐坤。不知道他究竟呆了多久,窗户外漏进来的雨把他的T恤都打湿了一大半。

 

“你怎么在这?”陈立农脱口而出。

 

“我怎么不能在这?”对面的人懒洋洋地说,“刚好看见有个像你的人过这来,半天没回自习区,就过来看看呗。”

 

湿漉漉的T恤粘在他身上,像是包裹着心蕊的花瓣,将开未开。

陈立农想了想,还是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

 

“穿上吧,你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蔡徐坤的脸埋在半明半暗的雨天里,有些看不清楚,突然,陈立农听他笑了一声,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眼角勾起一片艳红的笑意。

 

“免了,这天儿,闷热。”说罢,四平八稳地从陈立农身边晃过去,一股潮湿的风吹过,裹得湿了的那部分更紧了,还顺带掀起他T恤的下摆,露出小半截白皙的皮肤。

 

陈立农有些愣愣地目送着蔡徐坤安全转弯,又不免有些牙痒痒。他搓了搓牙花子,黏腻的风蹭着半干不干的裤腿。

 

“可不嘛,这天儿,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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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懒人想了一下还是惯例想求评论,没评论没动力写阿_(:з」∠)_

【欧风/原创百合】无名的裘德

*等待骑士苏醒的吸血鬼的故事

*奥兰朵×玛蒂尔达


正文:

那是七月的某一天,天色郁郁,濡湿的风穿过琥珀色的铁线莲。在遇见奥兰朵的前一天,我折下了一枝玫瑰花,年老的园丁告诉我,这花的名字叫无名的裘德。

 

“您摘得时间可正好,”老迈的女人说话像漏气的风箱,“她正要到开的时候呢,把她插在水瓶里吧,小姐,她会为你完全绽开的。”

 

我将它摆在寝室的床头柜上,摆放时扫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床,原本那儿应该躺着伊莎贝拉。可怜她发了癔症,成日惶惶,终于在某一日把拆信刀扎进自己的大腿里。那天我是看见的,殷红的血从白皙的皮里喷涌而出,像火山中喷涌而出的岩浆。

 

“谁来救救我!”她虚伪而凄厉地惨叫着,像一只待宰的猪猡,“玛蒂尔达她会杀了我的!她是个恶魔!”

 

我被她点到名时正坐在桌旁,乌压压的人群纷纷转头看我,我抿紧嘴唇,没有说话。记得那天奥里亚蒂在我身旁轻轻嗤笑了一声,“骗谁呢?谁都知道她嫉妒你,什鲁斯弗里学姐。”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好笑,这所学校里充满了压抑而紧绷的少年,伊莎贝拉却不完全算是其中的一员,她撞破了我千年未曾被人窥探的秘密,却没有因为我以血为生的小毛病而瑟瑟发抖,而是聪明的选择了合作。现在伊莎贝拉终于自由了,这样对我们俩都有好处。临走时她悄悄塞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朵盛放的玫瑰花,花型饱满,像浸满奶油的杏仁,甜腻而致命。卡片的背面,墨水迹组成了几排精致的花体字:

 

无名的裘德啊,为何爱人使你伤悲?她若在七月来到你身旁,她必在七月带你去远方。

 

我将这张卡片一并摆在花的旁边,将它们一同交付给克洛托女神【1】。然后,我在第二天等到了她。

 

她来的时候,七月恰好过半,窗外那丛老式玫瑰开得正好。我刚咽下最后一口红茶,她就推门进来了,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来,看起来像中世纪骑士小说里的主角。

 

她看到我时惊讶地顿了顿,但也只是一瞬,随后她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爽朗笑脸:“我喜欢你头发的颜色。”

 

急匆匆赶来的仆人向我介绍:“什鲁斯弗里小姐,这位是奥兰朵·德·雷蒙小姐。”

 

终于,在这一天,我又遇到了我的玫瑰花。

 

她随行的仆人不算多,几个人手脚麻利而快活地收整着奥兰朵的行李。她就站在屋子中央,笑眯眯地同我攀谈,带着迷人的法国口音,像吹过英国栎的微风。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她的女仆整齐地站成一排向她告别,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伏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依旧笑着,神色却有些紧绷。最后她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目送她们彻底合上房门。随着“咔哒”的声响,所有声音像是被吸入了黑洞,我们坐在各自的床上,谁都不肯说话。五分钟后她血红色的眸子看向我,露出怀念的神色,她说:“玛蒂尔达,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知道,呈示部【2】已奏出了尾音。

 

临睡前,我又看了看那枝玫瑰花,她充满生机的身体下追随着死亡的影子。奥兰朵拾起那张绘了玫瑰花的卡片。她好奇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她便将卡片放下,沉默地睡去了。就这样,我们度过了第一夜。

 

老实说,这所学校收容了许多出身高贵的小可怜,他们的童年多半过得像墙缝儿里的蟑螂。即便这样,奥兰朵还是从一众人群中脱颖而出,大概是因为普通人能被生羊蹄的怪物【3】缠上的几率太低。在这个闲话比流感传播得还要快些的地方,好事者的口舌从来是停不下来的。不出两天,我就从一个学妹的口中听说了关于她的事情,她们说她是属肉者【4】,是魔鬼的孩子,她的眼睛是猩红的绸子揉成的,里面流淌着地狱的硫磺和血海。她被梦魇日日纠缠,乌鸦黑色的翅膀掀起了风,将她从森林阴郁的墨绿色中送回来。我回头看她,似乎她那层微笑下也有了阴影。

 

事实证明,她的确不像表现得那样爽朗。第三夜里她发作了,那时我正坐在床边望着她。她突然痛苦得尖叫起来,像是被什么剧痛袭击。她发了疯一样,大喊着一句话: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的汗水和泪水溶成了一片,修长的双腿把被单绞得乱七八糟,像只想要从死神手里挣脱的小羊羔。我冲到她身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死死钉住她。她被我按住,手臂胡乱挥舞,像一只即将成为标本的蝴蝶。

 

“奥兰朵!”我轻轻呼唤着她。

 

我曾发过誓,若获得这永恒的诅咒,我必得等我所等之人自行恢复记忆。千百年来,我曾无数次遇到她,每一次都因我的小聪明让我们的相遇变成了命运的悲鸣,我已经被教训得够多了,像被鞭子打乖了的小狗。所以我什么也不敢做,我只敢充当一颗钉子,将她钉成一个标本,对我而言,小声呼唤她的名字都成了恩赐。

 

“奥兰朵!”我稍微大声了些。她还是没醒,此时她像一尾濒临的鱼,挣扎的力度由强渐弱,终于,抽搐了几下后,才缓缓地睁开泪水迷蒙的红色双眼。

 

“玛蒂尔达…”她喃喃地重复着我的名字,“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她有一头金红色的头发…”她眼神带着支离破碎的光,似乎还未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我用手攥住她的手腕,她恍恍惚惚地看向我,我去看她的眼,在她空洞的红眼睛里,我看到自己倒在一片血泊里。

 

“玛蒂尔达….”她突然挣开我的手,神经质地抚了抚我的头发,“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

 

抹大拉的玛利亚【5】用眼泪诱惑我,她的头发像维纳斯的天鹅【6】羽毛,柔软地垂在我的手臂上。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那枝玫瑰花,那玫瑰花和外面的月光一样,冰冷地回望着我,我任她迷茫地用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

 

“真凉…”她带着含水泡的浊音,“凉得就像死了一样。”

 

第二天清晨,我们结伴去餐厅。或许是昨夜她的叫声太过凄惨,一路上我都可以感受到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黏在灰浆上的蚊虫。她抚了抚金色的长发,微笑着扫视了一周,眼神中的刀与剑将所有苍蝇的触角砍杀殆尽。

 

她收回目光,得胜般的侧身对我说:“玛蒂尔达,你看,我从来没有畏惧过。”

 

是啊,我知道,很多年以前,我的玫瑰花高举着猎物冲我微笑时我就知道,她从来没有畏惧过。我们身上流有维京人的血,既是勇士,也是强盗,畏惧只会让死亡的脚步加快,无畏才值得尊敬。只有上帝知道,此刻我多么想告诉她,她是我的骄傲。可我不敢,我曾经“无畏可敬”的原则,愚蠢地多次触碰神祇的逆鳞。直到摔得血肉模糊才明白,在诺恩【7】面前我们都是蝼蚁,我不敢随意乱动,生怕触及某根命运的棉线。

 

日子就着顺序过着,像是闷在糖果盒子里的海洋,酝酿着什么奇异的风暴。自上次短暂的胜利后,奥兰朵的情况愈发严重了,有时就连装模作样的微笑都做不到。她频繁地陷入昏睡,苍白得像一个旧日的幽灵。我曾经见过她梦游一般徘徊在爬满青绿色藤蔓的长廊,反反复复地吟诵着什么,法语,英语,有时甚至夹杂着断续的俄语和拉丁语。

 

她有时会突然翻身从床上坐起,一双鲜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完全忽视我为什么也会醒着。她总是重复地说,她看到成千上万的玫瑰花依次开放,又依次死亡,舒张又萎缩的花瓣塞满每一个孔隙,她站在无数次生死的夹缝里大声尖叫,这叫声突然变成了诗,她在给一个女人读诗,那女人有一头金红色的头发。她想要亲吻她,可是每次她将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就消失不见了。她说完了这些,就继续躺下睡觉,像是被身体拖拽的魂灵,不得不为维持生命而休息。她颀长的身体裹在薄薄的毛毯里,像裹在蚕蛹里的幼虫。

 

我在等待,我在等待糖果盒里的风暴冲开盒盖的那一天。

 

 

终于,在她来到的第十四个夜里,我听到了这样的话。

 

“我死于1066年,”她突然从床上翻身坐起,宛如迷失在丛林的死魂灵,“死的时候剑和厮杀熔成一片。”

 

她死于1066年,死的时候迟钝的剑割开了她的脖颈。

 

“我最亲爱的人在遥远的城堡等待我,我却不能守护她。”

 

她死的时候头颅朝向东方,干涸的眼睛望着她遥不可及的方向。

 

“那么,你是谁呢?”

 

我不再隔着时光的长河望着她,我走去半跪在她面前,额头触到她垂下的长发,一如多年以前她对我做的那样。

 

“你是谁呢?奥兰朵?”我轻轻地问,声音像尾指触到的高音键。

 

你是谁呢?

是奥兰朵·德·雷蒙吗?

还是….

还是?

我在心中轻轻划了一个十字架。

 

 

她没有说话。粘稠的黑暗如同肿胀的怪兽。

……

静默,还是静默,黑水一般的静默挤压着我的胸口。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失了水分,尖叫着渴求回答。我用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像是一个溺水的小丑。她坐在那里,也没有坐在那里,她像是被梅露西娜【8】引诱的水手,神情飘忽又无措。我用手指捉住她的手腕,以防她被历史的洪流冲走。我仰头去寻觅她,她像中世纪蛋彩画里的神像。

 

你还记得吗,我的奥兰朵?我想恳求她,我想质问她。可我已经在这土地上行走了太久,久到我的勇气和冲动都像老太太的牙齿,找也找不到了。

 

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放任我们维持这种互相祈祷的姿势,或许过了一分钟,又或许过一生,在一片混沌中,我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一道亮银色的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们身上,她从塞壬的歌声中醒来。

 

“我是诺曼人的女儿。”她的声音不再像迷失在森林中的孩子。

 

“我是诺曼人的女儿,骑士奥兰朵。”

 

“公主玛蒂尔达是我的爱人。”

 

那朵玫瑰还是绽开了。

无名的裘德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绽开了它所有的花瓣,三千只鸽子从森林最黑暗的地方冲出来,带着阳光和蔷薇的花香。她的声音清澈得像曾经宣誓时那样。

 

“我的公主,”她曾经跪在我座前,亲吻我脚边的土地。

“以您的名义,我定会将这块土地献给您,您的荣耀永不会被辱没。”

 

 

直到有什么坚定地搂住了我的双臂,我才意识到我已经颤抖得像个孩子。丘比特的金箭很早就射中了我,可我却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在这土地上行行复停停,见证了无数的生与死,经历了贫瘠和富饶的变更,千年的风沙腐蚀了几乎所有,只剩下最后那一束光芒,支撑我熬过疲倦的生命,守候在历史的沙漏顶端。终于,我还是等到了她。

 

“奥兰朵,”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今年16岁了。”

 

 

934年前,也是这样的七月,金红色头发的少女坐在草坪上抚弄一丛阿尔卑斯玫瑰。

 

“奥兰朵。”

 

淡金色头发的女孩儿站在山毛榉的阴影下,转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我的公主殿下?”

 

“奥兰朵,我今年16岁了。”小公主公主头发像燃烧的火,即便不抬头,腰背还是笔挺,“母亲告诉我,16岁就可以带上百合花。”

 

年轻的骑士半跪在公主身前,公主勇敢地望向她,眼睛清澈的像藏在森林深处流动的溪水。

 

“你愿意为我带上百合花吗?我的奥兰朵啊。”

 

 

横跨了近千年的光阴,我的骑士又站在我的面前,猩红的眼睛藏着深沉的海,她像曾经那样温柔地单腿跪下,亲吻我的裙摆。

 

“这是我的荣幸啊。”

 

 

那是七月的某一天,天色郁郁,濡湿的风穿过琥珀色的铁线莲。在这一天,我又遇到了她。无名的裘德啊,为何爱人使人伤悲?她若在七月来到你身旁,她必在七月带你去远方。这一天,我的骑士分开激流的海来救我,我们终于可以一起逃走了。

 

 

注释:

【1】克洛托女神:命运守护神,掌管命运与未来

【2】呈示部:一首乐曲的主题依次在各声部作最初的陈述

【3】生羊蹄的怪物:恶魔

【4】属肉者:瓦伦廷提出的概念,属灵者(信奉灵知派者),属魂者(信奉基督正教者),属肉者(魔鬼之子)

【5】抹大拉的玛利亚:在《圣经·新约》中,被描写为耶稣的女追随者,以一个被耶稣拯救的妓女形象出现在基督教的传说里。

【6】维纳斯的天鹅:传说中,美神维纳斯常乘以两只天鹅驾驭的车子

【7】诺恩:北欧神话中的命运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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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百合】天长地久

“好了。”

 

肖瑜说这话时正好理平了程只裙子上最后一个褶皱,繁复的纱裙水一样从她手中溜走,滑进地面那一小片阳光里,白得晃眼睛。

 

这婚纱做工精细,裙子掐腰,裹得程只身材很好。可她只是有些僵硬地在影楼的落地镜前站了站就立刻挪开了。

 

“这裙子不好看…”她神色局促而尴尬,只好掩饰性地皱起眉头。

 

肖瑜没做声,面无表情地半跪着替她整理翻起的裙裾,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程只垂下头,正巧撞见肖瑜正在整理裙摆的手指有些哆嗦,阳光下,她无名指上那一圈淡白的戒痕明晃晃的,像程只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样刺眼。

 

三个月前,肖瑜的无名指上还有自己为她选的戒指。那个时候她还指着婚纱对程只说,还是程只眼光好,不管是挑对象,还是挑东西。

 

那个时候程只是怎么说得来着,大概说的是“肖瑜,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吧。

 

那个时候,她们好像都还是笑着的。

 

程只瑟缩了一下,像被回忆里的刺给狠狠地扎了个正着。她神经兮兮地把戒指转了个圈,用力攥在手心里,好像这样就能补救什么一样。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了话,整个房间只剩下肖瑜整理衣裙时发出的机械的窸窣声。好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得小心翼翼,以免稍不留神就会有什么声音掀起滔天巨响。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依旧大大咧咧地洒在两人的身上,就好像这里的僵持不存在一样。

 

她们如同雕像一般保持着各自的姿势,直到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程只,你衣服换好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透过门板,带着些许不耐烦。

 

“啊…马上。”程只这才缓过神来,喏喏道。

 

肖瑜又重重地抚了抚程只的裙子,这才缓缓站起身,打开了紧闭许久的门。身穿西装的男人一个健步踏入房中,他看也没看站在旁边的肖瑜,两只眼睛只顾上下打量程只,像是收藏家在看一只自己的藏品。

 

“挺好看的。”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向程只伸出手,“准备好了就去拍吧,拍完婚纱照去看看咱妈,等会儿我还有个会。”

 

“嗯。”程只点了点头,避开男人的手,径自挽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也不在意,冲站在一旁的肖瑜点头客套了两句:“麻烦你了肖瑜,专程过来陪我太太。”

 

“没什么。”肖瑜抬起头却不看程只,省得连礼节性的笑脸都露不出来,“毕竟她是我…

 

可男人话没有听完,只是又冲肖瑜笑了笑,就拖着程只向前走,似乎急着赶时间。

 

肖瑜听到他小声嘟哝:“咱妈这院住得挺久啊,都有三个月了,要不换家医院得了。”

 

可不是嘛,三个月了,这病大概只有程只结婚才能治好。肖瑜终于咧出一个笑脸,只可惜比哭还难看。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程只。

 

那男人步子迈得很大,挺大的房子没两步就迈到了门口,程只踩着高跟鞋,被跟得磕磕绊绊。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死死拖住男人,硬是艰难地回了头。

 

她一双眼睛像两把急切的刀,一把接着一把锥进肖瑜的心里。

 

“我婚礼,”她太急了,甚至被自己的唾沫给噎了一下,“我婚礼你要来吗?做我伴娘,不,不做伴娘也行,就来吃个饭!”

 

肖瑜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连反应都没了。她怔在原地好几秒,才重新找回语言能力。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才发出声来。

 

“还是算了,”她转过头,似乎不看程只那双眼睛就不会受伤,“最近瘦了,之前和你一起买的裙子松了,不好看,过两天我要出差,人怕是到不了了,份子钱还是会到的。”

 

“我先走了,祝你们,”她这话说的急促而虚弱,“天长地久。”

 

多么像个懦弱的逃兵,胡乱告别后就急匆匆地背起包逃离了现场。

 

肖瑜离开时似乎还能感受到程只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这是肖瑜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如芒在背。

 

恍惚间,肖瑜似乎又看到了那时程只的笑脸。

 

那时她捧着书笑嘻嘻地对她说:“肖瑜肖瑜,你看这句,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好浪漫啊,就算心上人要嫁给别人了,还要替她披荆斩棘,让她嫁得顺顺利利。”

 

“傻啊你,这句诗明明是幻想心上人要嫁给自己,才去替人家披荆斩棘。”肖瑜笑着戳了戳程只的脑门。

 

“这不重要,”程只来劲儿了,她趴在肖瑜跟前,两只眼睛巴巴望着她,“如果有天我和别人结婚了,你会不会替我披荆斩棘好让我这个婚结得顺顺当当?嗯?”

 

肖瑜假装思考地托住下巴,程只就在旁边闹她。

 

她只笑,看程只快要生气了才说:“大概我只披荆斩棘地去抢婚了。”

 

……

 

对不起,阿只,这个世界实在是有太多的荆棘了,我劈不完了,我们都劈不完了。

 

 

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做好姿态,准备经受机器的检阅。

 

摄影师站在镜头后面对他们说:“好,女士请挽住先生的手臂…”

 

程只伸出手,她的手臂像枯死的树枝。

 

“靠近一点…”

 

“微笑…”

 

咔嚓!

 

“非常好!”摄影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么上镜的一对还真是少见,那个话怎么说来着?”

 

他顿了顿:“郎才女貌!对,郎才女貌!祝你们天长地久,永远幸福。”

 

枯死的窒息感如同炽热的岩浆,从心脏喷涌而出,充斥在她的每一根血管,又瞬间凝固成冰冷坚硬的石棱。程只几乎不能动弹,她闭上眼,眼前是崩裂的霓虹,在那一片斑斓中,有一只带着戒指的手拂过她的脸颊,肖瑜的笑脸模糊,身上穿着她选好的婚纱。

 

她说:“阿只,我们要天长地久!”

 

可此时程只却只能咬紧牙关,笑着对摄影师说:“谢谢你。”

 

在这荆棘丛生的人世间,所谓爱情,也只不过是恒长的时间中那短短一瞬的感觉罢了。连时间都有消亡的时候,更何况人类这短暂而不稳固的情感。

 

可去他妈的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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